牢骚发完了,转入正题,今天我们又迎来了一股更强烈的旋风:宫崎骏,对于他宏大的动画世界,我们就更只有束手望尘的份 了。技术我们可以苦练,资本我们也能投入,我们缺的:永远只是精神。本文谨打算从日本动画发展史的角度来寻找宫崎骏的动画精神的形成脉络和状态,并结合宫 崎骏动画中的历史观、意识形态等来进一步阐明之。也许不无益处,至少可以让我们知道宫崎骏是何以成为宫崎骏的。
手冢治虫为日本动画打 下了极其深厚的基础,他所张扬的“人性”二字,成为了日后日本动画的一大主题(这主题后来慢慢变成另外两大主题“爱情”和“暴力”进行的借口),也和宫崎 骏的价值观相契合:他们的动画,总体来说都是倾向光明、倾向善的。手冢的“人性”,并不局限于人,毋宁说他更乐于用非人类的主体来凸显这个“人性”:比如 在《铁臂阿童木》中,最有人性的,是阿童木和许多无辜、善良的机器人,它们服从于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大原则”即永远服从人类的命令、在任何情况下不得伤 害人类以及不许自杀,结果往往被狡猾的人类所利用,酿造出一些典型日本式的委屈和悲剧。而他的另一代表作《森林大帝》中,承担人性的重负者,是一头小白狮 金巴。
在宫崎骏的动画里,也有大量这样无辜、善良的机器人:《风之谷》中的被作为毁灭世界的武器所生产的巨神兵,朝生暮死,背负着悲 惨的命运——这一点在长篇漫画版本中尤其突出――它们心智纯洁如婴儿,力量却大如暴君,在漫画版中它们的神秘身份被揭示,原来是守护古老文明的仆人;《天 空之城》中短暂苏醒的飞行机器人,为了保护女主角希达而献身,另一个机器人也是古老文明的守护者,是天空之城罗普特永远的园丁。这两者的雷同带出的象征昭 然若揭:应该由人类守护的文明因为“非人”才得以保持,人类却在千方百计破坏它,真是莫大的反讽。
但是手冢治虫对人性的另一面的挖 掘,宫崎骏未能继承。那就是人类的自私、虚伪和变态,手冢的《怪医杰克博士》对此多有不动声色的揭露,人常常承受着矛盾的折磨;至于他的晚年漫画《犬人》 等,更是残酷地追究“恶”的本质,以至绝望。宫崎骏却不可能这样,他的人物总是那么黑白分明,好人永远是好人,坏人也有最终变成好人的坏人和一定会被好人 消灭的坏人之分。他对人性之恶测试最深的两部作品是《幽灵公主》和漫画版的《风之谷》,有从非理性的角度向观众揭开小小的一角幕布,可惜他自己也不敢深 入。《红猪》是一个暧昧的例外,红猪一定程度上是宫崎骏本身的代入者,所以这个角色比他其他作品中的少年男女明显成熟,宫崎鼓起勇气面对自己:红猪的孤独 和悔恨一闪而过。
手冢治虫的另一大贡献是他在“历史”上的纵横,从时间上为动画拓展了活动的空间。他的颠峰之作《火之鸟》,利用传说 中五百年一轮回的火鸟,串起人类历史及未来一个个荒唐又悲哀的故事,跨度可谓上下五千年。与之相比,宫崎骏的历史跨度没有那么大:最古老是《幽灵公主》所 处的日本室町时代,最未来则是《风之谷》和《未来少年科南》中现有文明毁灭后的地球,更多的是二十世纪的现在。但宫崎骏比手冢治虫更善于利用历史舞台,他 的故事背景设定对故事的构成发展无比重要,并直接促成故事趣味之形成――《红猪》的整体情调就和它的历史背景二十年代欧洲分不开。松 本零士是手冢治虫之后又一大师,1979年的动画电影《银河铁道999》是他事业的顶峰,票房取得前所未有的胜利(16亿日圆),仿佛预示了日后宫崎骏一 个接一个的票房神话的源头:从此,动画正式被各个年龄段的观众接受。松本零士和宫崎骏表面上的相似之处最是明显:他们的作品都深深流露着对飞行的迷恋。宫 崎的飞行主题就不必说了,俯拾皆是:从魔女琪琪的扫帚到千寻的白龙;松本零士的飞行实在一点,都是非神话化的飞行物:《宇宙海贼》的飞船、《银河铁道 999》的星际列车。但有趣的是两人都那么怀旧,宫崎最迷恋的是一战时代的螺旋桨战斗机(《红猪》中)和更早的气球、飞艇(《天空之城》中满天飞的),松 本的迷恋是异化的:著名的银河铁道999号列车,能飞往遥远的安德罗米达星团,它的外表却是一台老式蒸汽火车!松本也画过大量关于二战时日本零式战机驾驶 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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